“人類的第一件樂器就是嗓子,可是偏偏有人要扼殺它,‘春節晚會’和‘同一首歌’就是假唱的代表。我要向雪山表示,我知道我能做到的事,我知道您能夠給我真唱的力量!”

說這話的人是崔健,2002年8月18日的深夜,他站在海拔3000米的風雨里,對著臺下黑壓壓的觀眾喊出了這句話。后來這句話和這場演出一起,被記在了當晚到場所有樂迷的心中,難以忘懷。
那是中國第一個大型野外音樂節——麗江雪山音樂節。

因為發起人孫冕和崔健在一次聊天時,話里話外就談到了雪山對他們的震撼,于是志趣相投的兩個人把這場音樂節地址選在了麗江的雪域高原。
八月的麗江潮濕、多雨,距離鬧市區還有20公里的演出場地荒蕪又泥濘,平均海拔三千米以上。這給當時去音樂節看演出的人造成了很大的困難。

盡管演出只吸引了不到一萬的觀眾,但是崔健樂隊的劉元還是說,“我覺得稱之為中國的‘伍德斯托克’也不過分。”
這大概是因為,這些樂迷不遠萬里來到偏僻的雪山,像個真正的嬉皮士一樣走在路上,只為了親耳聽聽中國搖滾樂一次全面的“檢閱”。
在2002年的雪山音樂節上,匯集了太多中國搖滾圈的巨星:崔健、竇唯、子曰、二手玫瑰、瘦人、野孩子、舌頭、腦濁、腰等等,甚至連不是搖滾樂壇的孫楠、朱哲琴、羅中旭也到場助陣。

臺上的舌頭
這次演出的口號是“讓雪山更純潔”。一開場,一位身穿少數民族服飾的老奶奶就登上舞臺,她用特有的高亢嘹亮的嗓音,演唱了用納西族語言唱了一支歌。
崔健在接受新報記者采訪時評價這位老奶奶:“一聽到她的演唱我當時就傻了,中國還有這么優美的音樂,這么高超的演唱功力!”

納西族老奶奶
一曲終了,頭頂著雨水和汗水的觀眾才發現,因為音樂而變得純潔的,不只是雪山,還有此刻他們所有人的心靈。

第一個出場的樂隊是子曰,只是他們的登臺有點倉促,沒能充分出發揮長處和現場的觀眾玩起來。而接下來登場的羅中旭、孫楠顯然要更受歡迎,不管是《星光燦爛》還是《你快回來》,都引發了全場的大合唱。

子曰秋野

孫楠
腦濁在舞臺上大喊著:“雪山音樂節是中國搖滾樂遠航的起航”,這一聲號召好像給現場觀眾打了一針強心劑,他們淋著雨水左沖右撞,在舞臺下面躁了起來。有觀眾回憶:在泥漿中打滾的瘋狂,讓他終生難忘。

腦濁現場
二手玫瑰用挑逗性極強的歌詞和動作,演繹著騷氣沖天的音樂。當天的梁龍穿著一件紅旗袍,畫著眼影,像一只怪手撩撥著臺下的觀眾。

二手玫瑰
雖然到了這個時候,很多人在體力、耐力上已經達到極限,但有不少人仍然堅持著,期待著接下來的演出。
其中,有80%的人都在靜靜等待著竇唯的出現。竇唯當天的樂隊叫做“FM3”,樂隊由竇唯、鍵盤手張薦、計算機音樂家Staffer3組成。在參加雪山音樂節前,竇唯就邀請FM3一起參加香港藝術節,并取得了不俗的反響。
因此很多歌迷此番前來,都抱著朝圣的目的,想為了親眼見一見這個傳聞中的藝術家…
只是這一次他們不得不失望了。當天竇唯的演出很晚,關于那個現場的細節也少得可憐。只知道當天舞臺漆黑,面對臺下的抱怨,竇唯一直不加予理會,靜靜的演完,然后靜靜的離開。

王小峰曾在他的文章《2002麗江雪山音樂節紀實》里說到,在演出結束后,音箱里出現了竇唯的聲音:“搖滾嗎?你們喜歡搖滾嗎?有人在欺騙你們!”
這一晚,正常出開到了凌晨,當天的萬名觀眾有驚喜,也有失落。但毫無疑問的是,這一天在他們記憶里被拉得很長…

第二天,瀟瀟雨歇,新一輪的演出正式開始了,相較于第一天,樂迷變少了些。大概是第一天的狂歡太勞碌,第二天不少人都打道回府。
在瘦人點燃了舞臺之后,以演繹民樂著稱的朱哲琴也終于出現,她一掃從前的形象,在舞臺上展現出自己狂熱肆意的一面。
特別是她的代表作《一個真實的故事》前奏響起時,臺下的掌聲回蕩在山谷,有不少忠實粉絲陪她靜靜地唱完。

朱哲琴
最后崔健壓軸出場,完全沒有讓臺下已經站了一天的樂迷失望。上萬樂迷一同呼喊著“崔健”的名字,聲音響徹天際。

特別是崔健在唱《紅旗下的蛋》時,前奏一出來,全場樂迷都瘋狂了,崔健也越唱越高興。“要問我們是什么?”,“紅旗下的蛋!”而觀眾仿佛在接受洗禮一般,尖叫著。

之后,崔健演唱了他的當時的新作品《滾動的蛋》,有現場的觀眾回憶,作為十足的搖滾愛好者,在聽到“雨后的大地走路更難”這句歌詞時,自己竟泣不成聲。
“沒什么比這句話更貼切了,我們在坎坷中前進,脆弱卻頑強”那位觀眾曾對我說。

現場有人舉著崔健照片,搖著旗子都等著這最后的一刻,等著老崔為這次瘋狂畫上句號,等著跟唱《一無所有》的時候熱淚盈眶。
那天凌晨,身在舞臺的崔健將一首《一無所有》獻給以及所有現場的觀眾,不管他們是不是搖滾樂迷,能夠堅持到這一刻說明他們都有一顆搖滾不止的心。
想必到今天,在場的所有人再次回憶起那個瘋狂的夜晚,也會感慨萬分吧!

有一個細節我一直記著:2002年,腰樂隊自費參加了這場音樂節,在接受完采訪時他們說:“現在的搖滾樂搞成沙龍了,音樂的水平越來越高,但離聽眾越來越遠,成了精英文化。”
五年后,第二屆雪山音樂節舉辦時,他們卻主動退出,并給主辦方寫了一封致歉信,原因是那次的口號“引搖滾入主流”。這其中的差別引人深思…

也許當年第一屆雪山音樂節雖然在設備上存在著簡陋匱乏,配套服務上也有著這樣或那樣的不周全,但在很多樂迷心里,它依然是一場小型的“伍德斯托克”。
因為不成熟的條件之下,樂迷們對搖滾的真愛和執著才會顯得尤為純凈。
就像崔健說的:“雪山音樂節能否比肩‘伍德斯托克’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在‘伍德斯托克’成功舉行33年后,我們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在雪山腳下做了一個中國式的回答。”
